实习生 何俊莹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夏瑾
夏秋之交，雷雨频发。不少家长发现，孩子没感冒、没发烧，却在电闪雷鸣后突然咳嗽、喘息，甚至胸闷憋气。首都医科大学附属首都儿童医学中心变态反应科副主任医师田春雨提醒，这并非普通“着凉”，而是一种极易被忽视的呼吸道急症——雷暴哮喘。
什么是“雷暴哮喘”
去年暑假，长期旅居海外的儿童唐晓宇（化名）随家人回国，正赶上北方夏秋季花粉高峰期，又叠加了一场雷暴天气。晓宇本就有过敏性鼻炎，雷雨当晚，他突然剧烈咳嗽、喘息、气促、胸闷。家长以为是天气转凉引起的呼吸道不适，先带他到社区医院做了一次雾化，症状暂时缓解。次日，孩子仍咳喘不止，呼吸不畅，家长这才警觉，赶紧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首都儿童医学中心变态反应科就诊。经过肺功能、过敏原等系列检查，晓宇被确诊为“雷暴哮喘”。
什么是“雷暴哮喘”？为何孩子更容易“中招”？田春雨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解释，“雷暴哮喘”是由强对流天气诱发的哮喘急性发作，属于过敏性哮喘的特殊类型。与普通哮喘可由受凉、运动、感染等多种因素触发不同，“雷暴哮喘”的诱因非常集中，大多发生在雷雨后，且常在短时间内多人同时发病。这一现象最早于1983年在英国伯明翰被报道，此后世界各地散发病例逐年增多。而儿童之所以成为“高危人群”，是因为他们的气道管径远小于成人，呼吸道上皮屏障不完善，免疫系统发育不成熟，对过敏原和天气变化的防御能力更弱。
一场雷雨为何让孩子喘不上气
追根溯源，花粉和霉菌是触发“雷暴哮喘”的两大主要过敏原。田春雨介绍，我国北方有两个明显的“雷暴哮喘”高发期：春季3-5月，致敏原以柏树、杨柳、松树等树木花粉为主；秋季7-9月，蒿草、豚草等草本花粉大范围扩散，加上多雨潮湿，霉菌集中滋生，成为全年发病最高峰。南方秋季草本花粉较少，花粉型“雷暴哮喘”大多集中在春季，致敏物多为春季树木花粉，整体发病率低于北方，但夏秋潮湿环境下霉菌仍会诱发雷暴哮喘。
不过，明明是花粉、霉菌过敏，为何偏偏会在雷雨天气集中发作？田春雨解释说，普通花粉颗粒较大，通常会被鼻腔过滤，大多引起鼻部症状。但雷暴带来的强上升气流会把地面花粉卷到高空，完整的花粉颗粒可被气流粉碎成更小的颗粒，也可因吸收水分膨胀并破裂成更小的颗粒，并且能够通过雷电的作用带有电荷——这些小颗粒能轻松通过鼻腔屏障，直达气管、支气管甚至肺泡，迅速引发气道黏膜水肿、平滑肌痉挛，导致突发喘憋。与此同时，雷雨造成的气压骤变和温湿度剧烈波动，会进一步加剧气道的高反应性，让过敏体质的孩子更加难熬。霉菌诱发“雷暴哮喘”的机制可能与花粉相似，尚需进一步证实。
正因为发病机制特殊，部分儿童面临的风险远高于同龄人。田春雨提醒，以下4类孩子需要格外警惕：曾确诊“雷暴哮喘”的患儿，花粉、霉菌过敏合并哮喘的儿童，有过敏性鼻炎、花粉过敏但尚未确诊哮喘的孩子，以及仅过敏原筛查提示花粉、霉菌致敏的过敏体质儿童。她告诉记者，临床上不少孩子第一次突发喘息就是“雷暴哮喘”发作，而36%-56%“雷暴哮喘”的患儿此前并没有哮喘病史，仅仅存在鼻炎或隐性过敏体质，家长很难提前防范。
这也提醒家长们，切莫轻视过敏性鼻炎这一“小毛病”。田春雨表示，医学界公认“同一气道，同一疾病”——鼻腔、气管、支气管构成连续的呼吸道整体，过敏性鼻炎的慢性炎症会不断向下气道蔓延，损伤下气道、诱发气道高反应。如果孩子频繁夜间、凌晨干咳，运动、遇到冷空气、哭闹时等加重，运动后胸闷，这些都是下气道受损的预警信号，也是早期干预、避免发展为典型哮喘的“黄金窗口期”。
雷雨前后，家长需做好这些事
当雷雨来临，家长又该如何快速区分孩子是普通咳嗽还是“雷暴哮喘”？田春雨提供了简易的识别方法：普通感冒或肺炎咳喘大多伴随发热、咳痰，病程发展平缓；急性喉炎的典型特征是声音嘶哑、犬吠样咳嗽；气道异物则有明确的异物吸入史；而“雷暴哮喘”则表现为雷雨前后突发干咳、喘息、气促、胸闷，大多不发热，雾化平喘后缓解较快。需要特别留意的是，症状不一定在雷暴发生时立刻出现，很多孩子会在雷暴开始后的30分钟左右出现症状，就诊高峰集中于雷暴后8小时内，少数迟发症状可在24小时内陆续显现。这个“时间差”让家长很难把症状与天气联系起来，可能会延误诊治。
一旦怀疑孩子发生“雷暴哮喘”，家庭紧急处置尤为关键。田春雨提醒，常备哮喘急救药的患儿，突发“雷暴哮喘”症状时，治疗药物首选吸入性速效β2受体激动剂联合吸入性糖皮质激素；若单次效果不佳，可间隔30分钟左右重复使用一次；连续两次没有改善时，需立刻前往急诊就诊。对于没有哮喘病史的孩子突发“雷暴哮喘”症状，应马上就医。一旦孩子口唇发绀、三凹征（一种呼吸系统疾病的症状，主要表现为患者在吸气时出现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肋间隙这3个部位的明显凹陷）、呼吸困难，属于危重情况，必须紧急送医抢救。
需要强调的是，喘息缓解并不等于疾病痊愈。田春雨说，喘息减轻仅代表气道痉挛暂时解除，过敏性炎症依然存在。经历过“雷暴哮喘”急性发作的孩子，在症状平稳后应到变态反应专科遵医嘱完善肺功能、过敏原、呼出气一氧化氮等检查，评估气道炎症程度，制定短期或长期抗炎方案，避免反复发作造成不可逆的气道损伤。
当然，防患于未然始终是最好的策略。田春雨建议，在雷雨和花粉高发季节，家长应为孩子做好全面防护：关注天气预报，尤其是花粉和天气预警。雷雨时段尽量减少外出，外出时佩戴密封性较好的口罩和防护眼镜，回家后及时洗鼻、洗脸、更换外衣，雨天关好门窗并开启空气净化器。患有过敏性鼻炎的患儿，可以在花粉高发季提前规范使用抗过敏药和鼻喷糖皮质激素等药物进行预防性治疗，降低气道敏感度。已确诊哮喘的患儿坚持长期规范化控制治疗，是预防“雷暴哮喘”的关键措施。符合条件的儿童还可以接受脱敏治疗，从根源上诱导机体产生免疫耐受，长期治疗可有效降低雷暴哮喘的发作风险。
田春雨最后提醒家长，“雷暴哮喘”并非“偶然的咳喘”，而是儿童气道过敏发出的重要预警。在夏秋雷雨与花粉叠加的季节，家长们不妨多一分警惕，早识别、早就医、早干预，别让一场雷雨，成为孩子呼吸健康的“隐形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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